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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wing posts from June, 2023

可不可以幫幫我

失去行動能力, 媽媽即無助又無奈。一天廿四小時,她大約六小時在房外活動,其他時間被逼躺在床上睡覺、等待…漫漫長夜,失眠。 我不能也不忍置喙小弟如何安排媽媽的作息時間。因為照顧的人,比被照顧的人心力交瘁。小弟也需要分配自己的時間,做家務、採購、交友等。 所以,每天媽媽必須等小弟起床、上廁所後,才幫她換紙尿布,沖泡保健奶粉當早餐吃,再吃一堆藥丸。 接下來,媽媽必須又逼自己睡。睡到日上三竿,房內的空氣不流通,只有一支電房扇在吹,吹著日光隨著時間的流逝在挪動、吹著媽媽渴望從床上被打救起身的惆悵。 媽靠近臀部的脊椎骨最後幾節長骨刺,挪移下半身予她而言挺煎熬。臥床久了,媽媽自個須艱辛移動身軀側臥右邊或左邊。最近紙尿布不知是質地不好、還是我們包不好、抑或尿太多了,媽媽時常漏尿在床。 倘偌讓媽媽早點出來,她每天在外只能坐。坐在椅子、坐在輪椅、坐在馬桶椅。這大半天坐久了,她會十分累。叫她斜躺在籐椅,她又不要。 她最怕小弟不在家,她必須自己站立。前天我又讓她再次跌坐在地上,她自艾自怨:“今拜死料。”(這次死了。意為:完了。) 我安慰道:“沒關係,反正我們可以這樣坐著等小弟。我陪妳。” 她喃喃祈禱:“濟公!濟公,可不可以幫我。” 那個口吻,就像前些日子,我和小弟在每晚逼她上床自己走去床邊,和自己移動身體和雙腳。然後,翌日,她會私下請託我:“等下,妳可不可以幫幫我。” 媽媽把白天日常飲食都集中在下午之後。小弟餵完午餐、兩點又餵藥。然後吃水果、喝一堆有的沒的中藥煲的飲料,三四點吃蛋糕等小點心、服用15粒褪化骨刺的中藥,六點左右吃晚餐。這中間,小弟會催促媽必須踏鍛鍊腳力的支架腳車。再叼念媽媽的尿色澤不好;大便硬軟都成問題。 小弟一人扛下我們其他九個手足的照顧責任。 那些每天張口就說:你沒出錢,你沒權力說話的狼。 你們憑什麼可以如此仗用幾個臭錢欺凌人? 錢給了你們這份傲慢的勇氣,臭銅味也燻死身為人本該秉持的良知。 每個人都會年老體弱,祈盼你年老,因果報應會饒得了你。

媽媽再次跌倒

 6月21日 (星期三)   多雲帶晴 今天一早天氣就十分酷熱,多雲卻沒風的。昨天一早,小弟外出去市鎮買骨刺的中藥,一直到中午時分還沒回來。 臥躺在床的媽媽淡淡地道:“伊真有湯走。”(他真會遛躂。) 我在床側陪媽媽談天,她感嘆真苦命。這樣手腳沒力,活著很辛苦。 聊著那群狼,媽媽臉上十分黯然神傷。我也無法理解,那群狼生活無憂、坐擁的房屋資產豐厚。讓她們每月給媽媽馬幣一兩百塊,寧可脫離母女關係,一毛不拔。人的良心沒了,被狗吃了,只能以“犬”字旁加個“良”稱之為狼。 房里實在太悶熱了,媽媽說她想去房外。我說:“我沒力扶抱妳起身,妳能夠自己站起來,坐到輪椅,我才有能力推妳出去。” 媽媽費了好些勁,花了十來分鐘,終於吃力地用U字型扶架挺身站起來。當我想推輪椅讓她坐下,她卻因為紙尿布快掉了,用右手想拉,整個身體失去支撐的重心而倒下。 我來不及用輪椅承接她,只能用自己的身體在她後背支撐她慢慢倒下。我們倆再次相依相偎坐在房內的地板上,等著小弟回來。 媽媽輕聲問:“可不可以叫隔壁的,來幫忙。” 我想到之前三個印尼婦女和我都無法把媽媽扶拉上來,於是告訴她那天的情形,叫了也無濟於事,反欠人情。 我用身體頂在媽媽後背,介於床沿和媽媽之間,媽媽一直搖頭嘆氣:真歹命。等了將近半小時,小弟才回來。 今天上午十一點半,媽媽說她想大便。我把她的坐椅馬桶搬到臥房,她吃力地從床上坐起來,然後約五分鐘才又吃力借助U字扶架站起來,我連忙拉那馬桶坐椅去她身後,讓她坐下。 約莫十來分鐘,她說大好了。我幫她擦屁股,紙巾很乾淨,沒覺得她有大便。 我說:“媽,妳沒放屎咧!” 她口氣似小孩反問:“某放?”(沒放?) “對呀!我沒擦到屎。妳現在大便都某知影料?”這些日子,媽媽說要大便,卻是坐在馬桶不拉屎。有時,說要小便,卻大便。 我覺得她有屎意,還是讓她在坐一坐馬桶。我剛才幫她擦時,她正放屁,肛門該有屎意了。 不久,傳來一 陣陣屎味。幸好,剛才沒把她扶上輪椅,推出去。 我幫她清理完後,詢問她:“媽,妳可不可以站起來,我換輪椅給妳坐。把大便拿出外倒。” 她望望時鐘,皺著眉心道:“伊夠無回來?”(他還沒回來?) 我點點頭,道:“伊出去不會醬早回來。妳要不要試試自己站起來。大便很多、很臭咧!” 媽媽昨晚躺在床拉了一堆屎溢出紙尿布,我和小弟清理到滿身大汗。今早又拉了一堆,我告訴小弟,不能再讓她吃火龍果...

媽媽大便失禁了嗎?

今天凌晨酣睡之間,朦朦朧朧斷斷續續聽到媽床邊U字扶架發出“篤篤”的聲響。我好不容易戰勝濃濃的睡意起身,走到隔房她床前問她,有什麼事嗎? 她搖搖頭說:“沒事。” 由於前兩天,她包著的紙尿布不堪尿量,滲透進她身後的床墊。我直覺用手檢查一下尿布,發現已是沉重了。於是,我對她說側身一下,我幫妳換紙尿布。 她吃力地用手撐著身體,我把她右側的紙尿布先折疊拉去另一側。一翻轉,方發現媽已大便在這紙尿布。我說:“媽,妳大便了。” 她迷懞地說:“阮唔知影。”(我不知道。) 我說:“我幫妳擦屁股。” 隨侍在媽床另一側的小弟,睡夢中聽到我提及媽大便。他翻身想起來,我說不必,我自己可以處理。媽的大便是顆粒,沒弄髒身體和床褥。 然而,小弟還是爬起來。我們倆合力幫媽媽弄乾淨再穿上新的紙尿布。 一切處理完後,我卻失眠到黎明五點多才入睡。 媽下午分吃了一顆奇異果、榴槤,小弟還給她吃火龍果。所以,今天下午大了兩次便。 晚上八點多,小弟出門,大弟來家里。我在幫大弟量血壓時,媽按壓求救的喇叭,我進房。她說:愛放屎。(要大便) 大弟力氣大,幫我把她抱去馬桶椅上。媽怕大弟會回家,坐上馬桶椅馬上說:“唔湯走。”(不要走。) 我戲謔地對大弟道:“剛才你不是向神祖牌和爸求財嗎?現在媽媽放給你黃金。” 在大弟的幫忙之下,我處理乾淨媽媽。又重新幫她包紙尿布。媽媽吩咐大弟買萬字大便,她還記得大便是下注號是473。大弟問她前面加注什麼,她說:1。  晚間十點,小弟進房嘮嘮叼叼媽媽時,聞到一股怪味。然後,大喊:“晶,媽,放屎。” 屋後的我,在忙著和四姐信訊。不得不放下手機進房,我拆開紙尿布一瞧,大事不妙了。媽整個屁股和身後,都是大便。紙尿布溢出的大便,沾滿整個床褥。 要清理媽的污穢物,簡直是大工程。我和小弟分工合作,我負責清理媽身上的穢物,小弟則保持乾淨的手,負責抱扶媽媽。因為媽媽不能站立和走動,所以我們先在床上清理她身上的大便,再把她扶抱去坐式馬桶。小弟負責換新的床褥,我負責清理乾淨媽身上的穢物之後,再把沾上大便的床褥和衣物拿去屋旁的水喉沖洗。 我和小弟滿頭大汗,合力處理乾淨床褥和媽媽。小弟剛沖好涼,汗流浹背的我倆不得不再去沖涼。媽媽突然開口叫小弟明天記得買萬字:大便。 小弟問她加什麼數字在前面。她說:6 剛才她叫大弟加1;叫小弟加的是6。如果是我加注前面,我會放5。因為今天媽媽一共大便5次。 且看明天會不會開大便...

媽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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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6日的下午,媽媽望著屋外,不知不覺鼻頭紅了、雙眼淚泣。越哭越不能控制自己。 陪伴媽媽多日,她總是在感慨自己歹命,孩子一個個不來看她。今年農曆新年,只有我和四姐有給媽媽紅包和問候。那群狼,一封紅包、一個新年問候和祝福也沒捎寄,實實在在無情無義。 說出去真的令人難以置信,咱家怎會養了那麼多沒良心的狼群。 媽媽控訴著住的最近的女兒,也是受惠於娘家最多的。當年和婆家不合,搬來咱村里租屋。每天中午帶女兒來娘家寄居,天黑才回租屋處。這麼多年,她住在離娘家最近,過年過節,娘家準備糕點、粽子,湯圓,甚至幫她處理好她住家要拜神用的雞禽;家里有什麼好吃的、收成的蔬果,都一一給她送去。 現在媽媽年老需要幫忙,一天兩天或一星期來兩次來幫忙媽媽沖個涼,她竟然控訴當年媽媽偏心,藏起食物不給她,給吉隆坡回來的女兒云云。 寧可泯滅天良翻臉揚言不認媽,也不願敬個孝、回報媽媽的養育之恩。 在美國的我經常感慨,倘偌我住的離家近多好。媽媽是見一面,少一面,能夠有機會陪媽媽,照顧年老體弱的媽媽是多麼有福報的事。 放著家里的父母不孝敬,即使在外面做了多少善事、捐了多少香油錢,也是枉然的。 佛經第一句,就是:“百善孝為先”。 這些狼,家里供奉神明,不外拜的是求個做盡壞事卻想要的心安;神明若有靈,會讓妳這不孝不敬的業障,真的可以“理得”嗎? 患上柏金森的媽媽哭了,哭得全身肌肉在顫抖。 我心疼地對她說:“妳的眼淚白白流,這些狼沒看到,即使看了也無動於衷。因為,她們夠狠、夠絕、夠不孝。”

小鳥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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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回來住在老家,發現屋外經常飛來許多不知名的小鳥。小弟掛了許多塑袋、CD片、新年裝飾在屋外四周,我問他為什麼掛得如此雜亂? 他解釋因為有許多蝙蝠、松鼠、老鼠橫行屋檐屋樑,這些掛飾可以嚇嚇它們。 昨天下午陪媽媽在屋前,我望見一隻小鳥飛來停在屋前的水泥地。我問:“這些小鳥為什麼飛來這里?” 媽媽睜大雙眼,表情十分認真地說:“來喝水。” 兩隻小鳥在屋前 凹陷不平的水泥地喝水 小弟經常用水洗地。早上沖洗屋前狗屋、中午又沖洗一次狗屋,順便會洗一洗屋前的水泥地。那一片凹陷不平的水泥地,即使用掃帚掃了又掃,高處慢慢流下的,會匯集成小小的水窪。那些小鳥會飛下停留在巴掌大的水窪,每當我想仔細看它們,警覺性很高的它們一溜煙地飛走了。 腦里閃現:“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這句話。 我想起媽媽剛才泣淚訴說著二姐的絕情絕義。 這些日子,她還會不會回憶當年受恩受惠於娘家的點點滴滴?還是選擇性的失憶?

去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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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在屋前的魚缸,看魚兒游來游去。 我抓狹問:“羡慕魚隻可以游來游去嗎?想不想學游泳?” 小弟說:“多年前,隔壁錫克藉養的牛隻來吃家門口的花花草草,媽媽出去驅趕,不小心掉進水溝里。” 悶在屋里好些時日,媽媽越來越懷念屋外的風景。今天,她終於如願以償,可以出去外面透透氣。 她說:“頭前卡秋清。”(屋前較涼爽)

奇異果=西瓜

6 月 1 6 日 ( 星期 五 )    晴 媽媽今早比平日較早從臥室出來,約十一點多,她說想出去大門口坐坐,看看門外的景物。自從失去行動能力之後,媽媽與外面的世界脫節了。即使屋里屋外,予她而言,也舉步難行。 她吃了些咖哩米粉,靜靜地坐在輪椅上望向屋外。 我問:“媽,要吃奇異果嗎?” 講了好幾遍,她似懂非懂搖搖頭說:“西瓜,不要。” 小弟在屋後呼說:“妳跟她說,那個有毛毛的。” 我直接到屋後用刀對半切了一顆黃肉的奇異果,拿了個湯匙,走到屋前 餵她吃。 奇異果黃肉的比青肉較甜,價格也較貴。媽媽眯著眼,含在嘴里,吃得好像很勉強。 我問:“很酸嗎?” 她搖搖頭。 我說:“這個果肉是黃的,沒那麼酸。比較好吃。” 媽媽現在只能吃木瓜、火龍果、奇異果,若她血壓低,小弟就讓她吃些榴槤。 前幾天,她一吃火龍果,就瀉肚。我覺得這不是好現像,也許她胃不適宜進食火龍果。今天她大便有些硬,希望吃了奇異果,明天不會便秘。

我們睡客廳

星期一媽媽被診斷為Covid,為了隔離防感染,我和小弟決定在大廳睡。 我們合力從屋後搬來一張藤椅,他睡那。我睡廳里的長沙發。 我倆都睡不好。我睡在三張枕頭組合的沙發套,會移動又太熱,即使蓋上被,四肢還是被蚊子叮。 小弟睡到下半夜,索性平躺在廳里的云石地板。我則怕會有壁虎爬行,還是忍著溽熱熬到天亮。 翌日,媽的體溫已下降,完全沒有中Covid的症狀,我和小弟決定今晚打道回房間睡。 其實,睡在廳里令我想起那年爸爸停柩在家五日,大弟弟睡在棺旁的畫面。 這個家,我住了23年才負笈台灣,間間斷斷從國外返鄉探親,我卻從未睡過前廳。即使當年爸病了,我們陪他睡在屋後,也沒有如此敞開四肢,像在外露營過夜的睡法。

活法決定死法

前幾天在網上看了一則聊活法決定死法的視頻。那位周講師的一些論述,有些激端和偏概,但他所言,人生在世不外是如何活法,離世時如何走法,頗為意味深長。 細細思慮,人的一生如何活法,攸關身心的磁場。除了飛來橫禍的天災意外難以逃避,一些病痛依據生活習慣是有跡可循的。 這些天幫無法行動的老媽沖涼、餵飯、照料她大小便。心里在想,若 侍候媽媽吃喝拉撒,能為自己攢些福報,免於年老像媽媽這般身不由己的淒涼和無助。那我寧可去侍候媽媽,也不要落得像媽媽一樣被侍候。 小時曾看過一則小故事,天神問兩個要轉世投胎的遊魂,下輩子是要當能夠施給別人東西的人;還是拿取別人東西的人。結果選可以給人的,成為慈善家的富人。選擇拿人東西,則成為乞丐。這則故事寓意深遠,無可否認是醒世經典。 很多人為人處世,心眼小、格局小、對人對事都斤斤計較、怕吃虧被欺負。這種貪嗔痴的負能量,平日忿忿不平的怨天怨地怨別人,活得不開心、不積福行善。這類人即使物質生活無缺,精神層面無疑是貧瘠可憐的。 媽媽每天控訴那些不孝的兒女,我只能勸誡她:因果循環,福報孽障,將會現世報應。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身心健康時,好好修身養性,莫愧對於天地良心。尤其是 家里的活菩薩 - 父母,不敬不孝的話。即使在家供奉神明、去廟宇虔誠膜拜祈福,天道能許你一個無病無痛的活法和死法嗎? 我們無法預知離世時的死法,但活著時盡量為自己攢些福報和無愧良心地孝敬父母。不誑言、不離間、不使壞,對得起天地良心即可。

不能讓媽媽住院

 6月12日 (星期一) 晴 回家那麼多天了,媽媽一直不舒服,無法站立。前幾天血壓更是低得嚇人,發燒呻吟。 星期日下午我從檳城回家後,聯同小弟把她從房里推出,想幫她沖涼。豈知,剛坐上塑椅,她整個身軀卻往後仰,完全無力支撐自己。我和小弟手忙腳亂,一人幫她洗身、另一人扶持著她。 媽沖完涼後,人還是乏力頭暈,這是她近期的健康狀況。小弟測量她體溫和血壓,情況挺糟的。 我倆決定明天一大早,帶她前往家路口的私人診所看一看。星期一清早,小弟的好友劉佑強繪測師剛好也要前往那間診所抽血驗驗腳板腫起的原因。於是,他看完醫生後,再兜來載我們和媽媽去看醫生。 他出了大路口,一直駛向櫻花園才能U 轉,相等於兜了一大圈冤枉路,才抵達近在咫尺的私人診所。由於看診人數眾多,我們在劉先生的車里鵠候了將近一小時。我內心對浪費別人寶貴的時間,挺過意不去的。 小弟幫媽進去診所輪候,好不容易等到媽,那位醫生和一位拿著測量血壓等儀器的護士步出診所,認真地幫媽媽量血壓、看眼瞼等基本檢驗,臉色十分嚴蕭。一系列的診斷完後,醫生不發一言步入診所,小弟隨後進去聽取他的“判決”。 約莫十分鐘,小弟揚著手上的牛皮紙信封道:“醫生說要入院,花了五十塊寫了這介紹書。” 我今早出門因剛清洗背包,所以只帶手機出門,把錢包留在家里。於是,我們決定先回家打點一切住院所需,帶上媽的尿布、手機充電器等。 劉先生載著我和媽駛向江沙醫院,小弟自己開車。由於不懂是新醫院還是舊的,劉先生駛過舊醫院才接獲小弟的來電。他在火車站的路口U 轉去舊院的急診中心,原本他還想等媽媽的診斷結果。我心里實在過意不去,浪費人間一整個上午的時間,已讓他錯過和別人十一點約定的會面。 我和小弟兩人陪同媽從醫院外的緊急接收中心的搭棚,進入里面急診室,那位馬來醫生年青又帥氣,也有愛心和耐心。醫務人員看了媽左腕被燙傷的傷痕,都一一詢問。並且,認為我們在那麼大幅面積的燙傷時,就該緊急入院,怎麼拖了那麼久才來。我們解釋有去私人診所買藥塗和服抗生素。抽血、木棒插鼻驗Covid、照完X 光等檢測,後來診斷媽是得了Covid,醫務人員馬上把媽推出急診醫療室,推向另一間房隔離,就連親屬也不能進去陪同。 媽媽躺在病床上吊著鹽水,孤獨地在一間隔離房。一位男醫護人員告訴我們,江沙醫院沒有設立Covid  的住院區。媽媽下午兩點會被救護車載去太平醫院住院隔離,家屬不能陪同,醫院...

黎明時分的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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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月 6 日 ( 星期二 )   雨後放晴 黎明時分,屋外呼呼嘩嘩響起,似近又遠的呼嘯聲。我想像著勁風吹拂層層疊疊的樹梢、敲打菱型碩壯的芭蕉樹葉、絲絲縷縷的雨絮似從天而降的網羅,前呼後擁撒落大地。 撲打在地的聲音,不是“滴滴答答”、是“啪啪啪…”。可想而知水花飛濺的力道,衝激和弧度力的張揚及霸道,那是來自大自然界沒有樂符合奏的交響樂章。 曾幾何時,黎明時分下的狂風暴雨,對於膠工的父母不是被驚醒的噩夢,而是針對生計毀滅性的大災難。摸黑起早前往深山動作的成果,一場來勢洶洶的大雨,白費心機徒勞無功了。我們身處於郊野叢林的膠芭,呼嘯的風雨拍打著添黑的山林,頭頂著臭土頭燈,分分鐘會被大雨給澆滅。 爸經常出一手持膠刀,另一手指著老天生氣地數落,為什麼總愛跟在他後頭放雨出門?  年幼的我們,聽在耳里,心里覺得逗趣又好笑。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誰也擋不住啦! 當時的的我,無法理解爸爸眼看著起個大早,一樹又一樹、一排又一排、一山又一山辛勤割完的膠汁,一場傾盆大雨,所有的心血即將付諸流水,難以搶救。 事隔多年,即使身在國外,每當黎明時分下起大雨,心里總會莫名疼惜各地各處深芭膠園,慌慌忙忙收集膠汁的膠工們。 黎明時分的雨,怎麼予我而言,變成驚醒的夢魘呢? 剛才陪媽媽坐在屋前,她指著對面烏雲密佈的山巒道:“那面危險了。” 我笑道:“妳又沒割膠了,危險什麼?” 她裂開沒牙乾癟的嘴角笑了又笑。 接著,感嘆道:“肖年歹命,七早八早起來割膠汁、回來後下午又要去芭做草…,伊狼唔知阮艱苦。”      

媽媽不認識這狼了

我拿著手機用福建話問媽媽:“捌喔!(認識嗎?)”  媽媽皺著眉頭看著手機的圖片,看了又看,搖頭道:“毋捌!” 我用手放大手機里的圖片,再問:“看清楚,妳捌A這個狼。” 媽媽看了又看,還是搖頭道:“毋捌。” 2019年暑假我返馬,疫情之後今年再次返馬,媽媽尚認得我。這些住在國內的狼到底有多久沒回家了? 小弟說:“這個狼三年沒回來。”即使從都城返鄉參加母校的聚餐或返鄉掃夫家先人的墓,路過家門也不回來看媽媽。 今年偕夫回鄉清明,不告而來,小弟不在家。這些自以為自己是大人物的狼,卻認為主人家應該廿四小時恭候他大駕光臨,吃了閉門羹卻不思己錯,反怒責他人不接駕。 一場母女之緣份,還能持續多少年呢? 當年老的媽媽認不出妳,不是媽媽的悲哀,實實在在地彰顯身為女兒的妳,多麼的不孝和無情。

像肚臍

昨 天 早上,媽媽 躺在床上許是閒閒沒事, 把左手 腕上被燙傷的一大幅壞死的表皮撕下。她把它放在胸前的衣服上,我進房餵她喝水,瞧見就說:“我幫妳拿出去丟掉。” “不要丟。”她說後,就動手把那塊死皮放在床靠牆的右側。然後,詢問我:“幾點了?” 我說:“十二點多了。” 她摸摸額頭上那塊潔白的降溫貼,道:“這個可以撕下來了吧!” 我算算,該超過四小時了。而且,媽的體溫明顯正常。 我把那塊降溫貼和那塊烏黑黑的死皮放在一塊,問:“為什麼不捨得丟掉那塊皮?” 她腆腆笑道:“看起來像肚臍。” 我細看,那塊離開活細胞滋養的死皮,色澤烏黑干癟,色澤和外型都像風乾的肚臍。 媽媽是否遙想,當年一個又一個的孩子,曾經在她的肚子里拴著肚臍,是她用身體的養份孕育著十個四肢健全、身心健康的兒女,。 如今,她們羽翼豐滿,留下風乾的肚臍在老家用一個鐵瓶罐保留著。那個曾經臍帶相連蘊養她們成胚、成胎、成型、成人的老母親,猶如霉癟的肚臍,已是風燭殘年,需要贍養盡孝。 如今,還剩 三個兒女回來看顧,其他“狼”已成狼心狗肺。 媽媽的苦楚,她說不上來。每次開場白,總以:“肖年的開始要做……”

媽媽跌倒了

 6 月 2 日 ( 星期五 )    晴 上午時分, 小弟隨朋友 前往怡保買輕式輪椅 (light weight wheelchair) 。媽媽睡醒之後,我詢問她要出去嗎? 房里空氣不流通,實在太悶熱。媽媽也想出去透透氣,可我一人之力無法把她扶上輪椅。她說她自己能慢慢站起來,不必他人攙扶。 要把媽媽推向房外是個大工程,因為房間的地板比房外高約一尺。自從媽媽失去行動能力,小弟叫木工朋友特製兩塊木板,用來銜接兩處的高低不平,便利輪椅可推進推出。 在房門外,我費勁把那兩塊木墊擺好,再走到媽媽床邊。她慢慢挪動身體,雙手扶著 U 字型扶助架的扶手站起來,我再把輪椅放在她身後。我把媽媽推到屋後,再讓她站回 U 字型扶手前。然後,飛快地把一張椅子拉到她身後。這一連串的動作,已耗費媽媽全身的力氣。她氣虛腳軟癱坐在椅子上,再挪一亳也無能為力了。 不到半小時,媽媽說她想大便。我趕忙拉來有裝置馬桶的椅子,讓她又握著 U 字型扶手架。不到一秒的傾刻之間,她腳軟了,就只差那麼一點點,不到一寸,她就可安穩地坐上馬桶椅。我使勁牛力,依然無法把媽媽托上椅子。 那時的我,欲哭無淚。媽媽的無力無助、我的有心無力,渴望有一雙手可以借力幫忙。我用身體頂在媽媽的後背,惟恐她傾倒在地。再慢慢讓她坐在地上,我倆就這樣相依相偎地坐了十來分鐘。 我說:媽,我們不如拍些照片留念吧!媽媽和我對著鏡頭,苦中作樂,我們的酸楚無法濾過時間的定格析透。 然後,媽媽說她屁股疼了,想平躺在地。我讓她躺下,脫身去開了屋旁的側門,讓小弟電喚來支援的印尼婦女可以進屋幫忙。 三個隔壁的印尼婦女熱心地過來攙扶媽媽,我們四個人還是無法把媽媽從地上扶拉起來。 進退兩難之際,小弟剛好抵達家門。 照顧年老體弱的病人,不僅需要耐心、善心、孝心,也需要體力,才能妥善的安置被照顧者。  

相依相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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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從沒如此和媽媽親近過。 我倆相依相偎了十來分鐘。我說:“媽媽,我們不如拍照留念。” 坐在地上的我們自拍了好些照片,堪為苦中作樂。

躺平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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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平,是中國大陸近年來流行的網絡術語。意指無欲無求,不思上進的消極態度。然而,當我幫媽媽躺平在地時,心里是多麼的無奈、愴然。 媽媽竟然連站立一秒的能力也失去,任憑我使勁全力,也無法托住她贏弱的身軀。我頂在她後背,慢慢地、慢慢地讓她坐在地上。在她身後環抱著她,她輕聲問:“可以叫隔壁的印尼婆幫忙嗎?” 我不敢放開她,怕她往後仰倒。只能拿起手機,致電小弟在哪了? 小弟在線的另頭道:“很快回來。” 我安心了。 和媽媽坐在地上相依相偎約十來分鐘,她說她沒力了,屁股疼得很。可不可以讓她平躺在地。 我緩緩地把她上半身也輕擱在地,找來一個枕頭墊在她腦後。再致電詢問小弟,原來他所謂的很快,卻是人還在怡保啟返江涉南北大道上。他致電住在鄰里的印尼婦女幫忙,我不認識,也不知道她們之前已在門前大呼小叫喊我開門。 媽媽躺在云石地上,等待他人可以支撐扶她起來 開了側門讓印尼婦女進來,她說怕門前養的兩條狗,所以不敢從前門進來。三位來自印尼的婦女,和我合力想把媽媽托起來,媽媽依然安如盤石,我們四人還是無扶拉她坐在椅上。 千鈞一髮,小弟抵達,媽媽才免去繼續躺平的窘境。 自詡“躺平”的年青人,若沒有足夠的經濟、健康等條件支撐,不可能那麼隨心所慾。

難得的屋外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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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1 日(星期二),晴 媽媽前天沖涼跌倒後,被囿制在房里兩天。難得我返家可以幫忙小弟攙扶她坐上輪椅,推她出房外清洗身體。用完午餐之後,她喜歡靜靜地坐在大門口觀望屋外的花花草草。也許,還有對廣闊的大地、和蔚藍的天空的神馳。 媽媽靜靜地、靜靜地坐在大門口,午後的時光悠悠然然。住了大半輩子的厝所,兒女們羽翼豐肥各自嫁娶。家,依然在,可是很多“狼”卻嫌棄當年生長的所在。 失去行動能力,只能仰賴子女扶助吃、喝、拉、撒。生病羸弱的人,無法選擇自己的作息時間,更無法主導自己的喜、怒、哀、樂。 第一次幫媽媽洗身體、清理屎尿、心裡是五味雜陳。曾經媽媽也如此地呵護照顧我們十個姐弟,然而當我們長大各自嫁娶,卻嫌棄媽媽年老成為累贅,為了逃避盡孝的義務和責任,有兒女拉黑了小弟的聯絡電話,對媽媽不聞不問,也不贍養年老的媽媽。逢年過節,連個問候也不捎來,有“狼”千里迢迢從都門回鄉,路過家門多次,也不回家看看媽媽,實在天理難容。 百善孝為先,這些子女有人篤信神佛、有人信了耶蘇以為就可以上天堂、有人以媽媽當年偏心為推託,還有人連藉口都賴得找,直接翻臉無情。這些子女,其實不配謂之為人,禽獸不如。 媽媽猶如粽子的掛繩。沒有媽媽,就沒有我們這群可以稱為姐妹兄弟的手足。妳若對媽媽棄之不顧,我何須和妳稱謂姐妹。 每個人都會老,今天妳的無情和不孝,做出最壞的示範。他日,兒女可以理直氣壯的回報妳今 日的無情無義。不是不報,年屆皆已超過半百的“禽獸”,時候很快就到。 花開花謝終有時,且待個人因果業障現世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