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見不到妳了

7月11日 (星期二)  多云陣雨

媽媽打從前天一望見我,就開始紅著眼啜泣。她時不時拉著我的手,喃喃道:“妳要走了。”

昨天,她以為我就要走了,問我:“幾點走?”

我說:“我昨天都和妳說了,叫妳別哭,這樣哭的話,還要哭四天呢!”

我一接近她,就引發她的愁緒。所以,我盡量避開她的視線範圍,都在她背後活動。然而,還是可以時不時地瞧見她暗自在用紙巾擦淚。唉!雖然很想趁媽媽還健在,好好地孝敬和看顧。可是,已婚的我已不是獨立的個體,我自己也有一個家。我不能拋夫棄子,遙遙無期地守著媽媽。

前天早上在電話,和一位大學時期的朋友聊天。她認為我不該飛回美國,應該趁媽媽還在時,留下來照顧她,好好地盡孝。我坦然對她說:“我媽不是受傷或可以康復痊愈的,看顧她也許一兩年,也許是十年,遙遙無期。

那位朋友訴說,當年母親臨終未婚的她在家盡孝兩個月。如今父親健在,她想盡孝卻很少有機會回家,假日必須回夫家云云的。

講完電話後,我信訊建議她夫妻倆可以各自行動,反正她會開車,夫家和娘家都在附近。豈知,晚間她回信訊:我仔細想,自己家要保衛好。盡量不要各自行動。自己的大本營要顧好。

我讀了她的回覆,直翻白眼。她早上那番義蓋云天的盡孝說辭,全都是屁話。

是的,這世間有很多自以為是的孝子孝女。盡說別人多不孝,不管不顧父母,自己近在咫尺,卻不回家看父母。路過家門,也過門而不入。

最可笑罵我讀書讀到那里去?

我倒想問妳們,拜神拜到那里去?家里有位活菩薩不好好孝敬,每天拈香拜神,豈不可笑之極。寧可每月初一十五花錢購置祭品,給媽媽一百塊都給不了。

媽媽淚泣:“她們都不來看我…沒“狼”來看我…”

我勸說:“媽,妳們別再向那些狼討錢。每次這樣討,她們給一百、兩百,弄得像乞丐那樣沒尊嚴。你和阿穩省一省,別亂花錢,不夠的話,我盡量補貼。”

 晚間和媽媽在廳里的合影

今晚,我和小弟把媽合力扶上床,讓媽媽自己往上挪動身體。我讓小弟先去沖涼,不然媽媽依賴心很重,小弟在旁,她就會想讓他扶助。她知道我沒那個力氣,把她扶上適宜臥躺的姿勢。

小弟走出房外,媽媽自個在床上手腳並用吃力地挪動,終於把自己弄到床頭上方的枕頭。

我和她聊著聊著,她抓著我的手,突然道:“妳這一走,我再也見不到妳了。”

聽她這麼一說,我很想哭。我自個心底也了然,這一走又將是四、五年才回來,媽媽的健康每況愈下。明天的生離,很可能即是死別了。

忍著鼻頭的酸,和眼眶的淚,我對她說:“媽媽,妳要好好的。我明年看看,可不可以回來看妳。我不能一年回兩次,機票很貴。回一次機票將近馬幣十千。”

媽媽泣訴:“阿烏、阿Hiong、阿ge 伊狼沒用,來都不來…”

媽媽的心酸,我都明白。生了八個女兒,挺過重男輕女婆婆極力要把這些孫女送走,終於生了兩個男的。前半輩子在夫家受盡白眼和委屈、後半輩子卻得在不孝子女的跋扈和冷漠苟活殘喘。這些狼為人子女為人婿,自己犯錯卻逼脅長輩道歉、送個東西必須說對他們謝謝。實在是目無尊長、無法無天。

前晚、昨晚、剛才的子夜時分,幫床上的媽媽換掉厚重的紙尿布。她會摸摸我的手,淚眼汪汪道:“妳走了,我就慘了。”

我若像二姐、大弟住得離家只有里外,可以每天回來幫媽媽、陪媽媽多好。而他們非但沒有好好珍惜這樣可以回饋父母的福份,還無中生有、惡言相向。

這些日子在美國,每當我忙完家事或做了糕點,心忖:若是媽媽住在附近多好。我可以回家陪陪她,拿食物給她吃。

媽媽這些天,時常要求拿香向大伯公祈求:“給大大小小都身體健康,平平安安。”

我說:“媽,大大小小指的是誰?不如讓神給妳中馬票,有了錢,那些白眼狼一定會聞風而至。”

小弟卻說:“我寧願祈求神讓媽健健康康。”

媽媽也點頭表示,健康比錢來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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